Jenny Wen 在 Figma 做了 Director of Design,现在在 Anthropic 做 IC 设计师——这不是降级,是战略选择。她的核心判断是:设计师被教导的那套"发散-收敛-发散-收敛"设计流程已经死了。当工程师同时跑 7 个 Claude Code agent 每天出几十个 PR,设计师没时间做精美的 Mock——也不应该做。新的设计工作分成两层:帮工程师执行(在代码中打磨最后一公里),和创建 3-6 个月的短期方向(不是 5 年愿景)。以前 60-70% 的时间在做 Mock,现在只有 30-40%。
Jenny 在柏林一场设计大会上做了一个演讲叫"Don't Trust the Design Process"。她说了一句让台下很多人不舒服的话:设计师被教导的那套发散-收敛-发散-收敛流程,作为一种信条来遵守的东西,基本上已经死了。
在 AI 之前它就在衰退。但当工程师可以同时跑 7 个 Claude Code agent,快速出原型、直接部署时,设计师没有时间去做精美的 Mock,也不应该这么做——因为等 Mock 做完,工程师已经用真实代码试过三个方案了。
我三四个月前做那场演讲的时候觉得挺超前的。现在回头看,那场演讲已经过时了——尤其是 Opus 4.6 发布和大家在圣诞假期疯狂使用 Claude Code 之后。
— Jenny Wen
Jenny 把当前的设计工作分成两层:
第一层:支持实现和执行。工程师做了一个粗糙版本,设计师和工程师一起打磨——在真实代码中调整间距、颜色、交互细节。这不是"审批 Mock",而是并肩创作。
第二层:创建方向。以前做 2-5 年愿景,现在做 3-6 个月的方向指引。不一定是精美的 Deck——可能只是一个原型或一组设计原则,让七个 agent 朝同一个方向跑。
第二层是最难挤出时间做的——因为第一层的节奏太快了。但 Jenny 认为第二层更重要:在人人都能造功能的世界里,指方向的人比造功能的人更稀缺。
Jenny 之前在 Figma 管理 12-15 个设计师和几个设计经理。加入 Anthropic 后选择做 IC。她的原因很诚实:"我在质疑中层管理在未来是否还安全。"
做了一年 IC 后,她发现这是最好的决定。因为设计流程在过去一年变化太大——如果她只在管理层面看,她不可能真正理解一线设计师正在经历什么。
传统上,工程管理岗在入职时会让新人做几个月的 IC 轮岗,先理解技术再做管理。设计可能也需要这样做了。
— Jenny Wen
她坦承最大的挑战是重新适应被批评:做了几年管理后,突然回到 IC 每天接受设计评审(Crit),被同事指出问题——这是一个非常脆弱的体验。
Boris 在播客中说 Cowork 花了 10 天做出来。Jenny 的澄清:"10 天是从内部已有原型到外部可发布版本的时间。整个探索过程长得多。"
他们做了大量不同形态的原型:Claude 给你待办清单的不同形式、多选问题的不同呈现方式、教用户了解使用场景的不同入口。这些探索没有对外可见——公众看到的只是那个"10 天"。
Jenny 说 Cowork 的故事和很多好产品一样:想法反复出现,时机从来不对,突然有一天时机对了——然后回头看,"这不是一直很明显吗?"
Jenny 描述了她的新日常:大量时间在和工程师一起看他们做的东西、给反馈、白板讨论。然后她自己用 Claude Code 做"最后一公里打磨"——直接在代码里调整视觉细节。
以前的比例:60-70% 的时间在 Mock 和原型上。现在:Mock 只占 30-40%,其余时间是和工程师协作和写代码。
她仍然做用户研究、仍然做原型、仍然做 Mock——但工具箱更宽了,每项工具的使用比例在动态变化。
Lenny 引用了 Boris 的观点:Claude Code 正在帮他想出该做什么功能。AI 不仅能执行,还能有品味和判断力。设计师的反应通常是:"品味和判断力是人类最后的堡垒。"
Jenny 的回答出人意料:"我们可能太执着于这个想法了。"
品味和判断力当然重要。但我们是不是太抓住这一点不放了?也许我们在高估人类的品味,低估模型最终能达到的程度。
— Jenny Wen
不过她仍然认为有一个不可自动化的核心:有人必须为决策负责。AI 可以建议,但"我们到底要做什么、什么真正重要"——这个决策的责任需要一个人来承担。
Jenny 分享了她当前招聘时最感兴趣的三种设计师:
🎯 原型一:系统思考者。能在模糊中看到结构、能把散乱的产品方向变成清晰的框架。这在 AI 产品中特别重要——因为产品形态本身还在被发明。
🎯 原型二:能写代码的设计师。不需要是工程师,但能在真实代码中做打磨。在设计 Mock 和最终产品之间的"最后一公里",这种人的价值是 10x 的。
🎯 原型三:对模型有直觉的设计师。理解 AI 模型的能力边界——什么它做得好、什么做不好、什么可能在下个月就能做到。这种"模型直觉"正在成为 AI 时代设计师最稀缺的技能。
Jenny 对管理的看法很直白:纯粹的 people management——一对一、职业规划、情感支持——作为独立角色可能不再持续。
但如果管理者能做两件事的结合——给团队方向(产品判断)+ 创造好的工作环境(管理技能)——这个角色会存在。关键区别:管理者必须能和团队一起参与工作本身,不能只做"人的管理"。
这和 Brian Chesky 说的"公司里不应该有纯粹的人员管理者"几乎完全一致——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。
Lenny 问 Jenny 对 AI 界面终极形态的看法。她的判断是:Chat 不会消失,因为它给了无限的灵活性。Claude 最近推出的 Widget(天气、股票等交互组件)反响很好,因为人们仍然喜欢看到和点击 UI。
但未来的 UI 不会是设计师手工编码每一个组件——更多 UI 将由模型实时生成。Chat 是通用层,UI 是特定场景的优化层。两者共存。
Jenny 注意到设计师社区对她"设计流程已死"演讲的反弹,根源不是技术判断的分歧——是身份认同的威胁。
当你花了整个职业生涯学习、教授、践行一套方法论,有人说它过时了——你感到的不是"这个观点有争议",而是"我这个人被否定了"。
她的建议是接受变化的不舒服——而不是用"我们不能没有 discovery"这样的论证来保护自己的舒适区。
整期播客的底层信息可以提炼为一句话:设计师的价值正在从"如何做"转向"做什么"。
"如何做"——排版、间距、颜色、动效——正在被工具和模型大幅简化。"做什么"——在无限可能中选择正确的方向、为决策负责、确保所有人朝同一个目标前进——这是 AI 无法替代的,因为这需要上下文判断和问责。
Jenny 的个人座右铭是"Whatever it takes"——无论是做 IC 还是做管理,无论是画 Mock 还是写代码,目标只有一个:帮团队做出最好的产品。
Jenny 说传统设计流程"基本上死了"。但在描述自己的日常时,她说"我们仍然做用户研究、仍然做原型、仍然做 Mock"——只是比例变了。这不是"设计流程已死",而是"设计流程的各步骤比例在动态调整"。前者是一个强观点,后者是一个温和的观察。她用了强观点来吸引注意力,但实际立场是温和的。这没什么错——但听众需要意识到标题和内容之间的差距。
Jenny 的所有洞察都来自 Anthropic——一家模型能力每两个月翻倍、工程师人均生产力在行业最前沿的公司。但大多数设计师不在 Anthropic 工作。他们在 B2B SaaS 公司、在电商公司、在金融科技公司——这些公司的工程效率提升速度远低于 AI 前沿公司。"让工程师先做、设计师后打磨"这个模式的前提是工程师确实能快速出高质量原型。如果工程团队还在用传统方式写代码,设计师放弃 Mock 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影响力。
Jenny 说设计师可能"太执着于品味和判断力是人类最后的堡垒"。这是一个需要极好品味才能做出的判断——你必须知道品味是什么、它的边界在哪里、AI 在哪些方面可能达到同等水平。如果品味真的可以被 AI 替代,那 Jenny 自己的价值也可以被替代。她要么知道这一点但选择不讨论,要么认为自己的品味足够独特不会被替代。无论哪种,她没有把这个推论推到逻辑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