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设计流程已死——当工程师同时跑 7 个 Agent,设计师怎么活

Jenny Wen 在 Anthropic 亲历设计角色的彻底重构:从精心制作 Mock 的匠人变成在代码中打磨的最后一公里选手,设计师的生存之道不是抵抗变化,而是重新定义什么才是设计
Lenny's Podcast Jenny Wen · Anthropic, Head of Design (Claude Cowork) ~75 min
30 秒读完

Jenny Wen 在 Figma 做了 Director of Design,现在在 Anthropic 做 IC 设计师——这不是降级,是战略选择。她的核心判断是:设计师被教导的那套"发散-收敛-发散-收敛"设计流程已经死了。当工程师同时跑 7 个 Claude Code agent 每天出几十个 PR,设计师没时间做精美的 Mock——也不应该做。新的设计工作分成两层:帮工程师执行(在代码中打磨最后一公里),和创建 3-6 个月的短期方向(不是 5 年愿景)。以前 60-70% 的时间在做 Mock,现在只有 30-40%。

30-40%
现在做 Mock 的时间占比
10 天
Cowork 从内部原型到上线
3-6
月——新的设计愿景周期
3
种 Jenny 现在最想招的设计师原型
目录
  1. 不要信设计流程
  2. 两层设计工作
  3. 从 Director 回到 IC:不是降级
  4. Cowork 不是 10 天做出来的
  5. 在代码里做设计的日常
  6. 品味和判断力会被 AI 超越吗
  7. 三种设计师原型
  8. 中层管理可能消失
  9. Chat 不会消失
  10. 对变化的抵抗来自身份认同
  11. 设计师的新护城河:决定做什么
01

"不要信设计流程"——这句话在柏林大会上引爆了设计师圈

Jenny 在柏林一场设计大会上做了一个演讲叫"Don't Trust the Design Process"。她说了一句让台下很多人不舒服的话:设计师被教导的那套发散-收敛-发散-收敛流程,作为一种信条来遵守的东西,基本上已经死了

在 AI 之前它就在衰退。但当工程师可以同时跑 7 个 Claude Code agent,快速出原型、直接部署时,设计师没有时间去做精美的 Mock,也不应该这么做——因为等 Mock 做完,工程师已经用真实代码试过三个方案了。

我三四个月前做那场演讲的时候觉得挺超前的。现在回头看,那场演讲已经过时了——尤其是 Opus 4.6 发布和大家在圣诞假期疯狂使用 Claude Code 之后。

— Jenny Wen
编者注
Jenny 提到这场演讲引发了"相当多的反弹"——很多设计师把整个职业生涯押在了学习、教授和使用这套设计流程上。让他们接受"流程已死"等于让他们接受自己的专业身份需要重建。这种抵抗不是理性的——是情感的、存在的。
02

两层设计工作:支持执行 + 短期方向——不是二选一

Jenny 把当前的设计工作分成两层:

第一层:支持实现和执行。工程师做了一个粗糙版本,设计师和工程师一起打磨——在真实代码中调整间距、颜色、交互细节。这不是"审批 Mock",而是并肩创作

第二层:创建方向。以前做 2-5 年愿景,现在做 3-6 个月的方向指引。不一定是精美的 Deck——可能只是一个原型或一组设计原则,让七个 agent 朝同一个方向跑

第二层是最难挤出时间做的——因为第一层的节奏太快了。但 Jenny 认为第二层更重要:在人人都能造功能的世界里,指方向的人比造功能的人更稀缺

03

从 Figma Director 回到 IC:这不是降级,是战略投资

Jenny 之前在 Figma 管理 12-15 个设计师和几个设计经理。加入 Anthropic 后选择做 IC。她的原因很诚实:"我在质疑中层管理在未来是否还安全。"

做了一年 IC 后,她发现这是最好的决定。因为设计流程在过去一年变化太大——如果她只在管理层面看,她不可能真正理解一线设计师正在经历什么

传统上,工程管理岗在入职时会让新人做几个月的 IC 轮岗,先理解技术再做管理。设计可能也需要这样做了。

— Jenny Wen

她坦承最大的挑战是重新适应被批评:做了几年管理后,突然回到 IC 每天接受设计评审(Crit),被同事指出问题——这是一个非常脆弱的体验

04

Cowork 不是 10 天做出来的——这个数字掩盖了真正的故事

Boris 在播客中说 Cowork 花了 10 天做出来。Jenny 的澄清:"10 天是从内部已有原型到外部可发布版本的时间。整个探索过程长得多。"

他们做了大量不同形态的原型:Claude 给你待办清单的不同形式、多选问题的不同呈现方式、教用户了解使用场景的不同入口。这些探索没有对外可见——公众看到的只是那个"10 天"。

Jenny 说 Cowork 的故事和很多好产品一样:想法反复出现,时机从来不对,突然有一天时机对了——然后回头看,"这不是一直很明显吗?"

编者注
"10 天做出来"的叙事在科技圈非常流行,但几乎总是误导性的。Instagram 是"几周做出来的"——但创始人之前做了两年 Burbn。Claude Code 是"一个人做的 side project"——但 Boris 之前在 Instagram 做了多年工程。快速执行的前提是长期积累。
05

在代码里做设计的日常:我现在直接改代码打磨

Jenny 描述了她的新日常:大量时间在和工程师一起看他们做的东西、给反馈、白板讨论。然后她自己用 Claude Code 做"最后一公里打磨"——直接在代码里调整视觉细节。

以前的比例:60-70% 的时间在 Mock 和原型上。现在:Mock 只占 30-40%,其余时间是和工程师协作和写代码

她仍然做用户研究、仍然做原型、仍然做 Mock——但工具箱更宽了,每项工具的使用比例在动态变化

06

品味和判断力会被 AI 超越吗——Jenny 说我们可能高估了自己

Lenny 引用了 Boris 的观点:Claude Code 正在帮他想出该做什么功能。AI 不仅能执行,还能有品味和判断力。设计师的反应通常是:"品味和判断力是人类最后的堡垒。"

Jenny 的回答出人意料:"我们可能太执着于这个想法了。"

品味和判断力当然重要。但我们是不是太抓住这一点不放了?也许我们在高估人类的品味,低估模型最终能达到的程度。

— Jenny Wen

不过她仍然认为有一个不可自动化的核心:有人必须为决策负责。AI 可以建议,但"我们到底要做什么、什么真正重要"——这个决策的责任需要一个人来承担。

07

三种设计师原型:Jenny 现在最想招的人

Jenny 分享了她当前招聘时最感兴趣的三种设计师:

🎯 原型一:系统思考者。能在模糊中看到结构、能把散乱的产品方向变成清晰的框架。这在 AI 产品中特别重要——因为产品形态本身还在被发明。

🎯 原型二:能写代码的设计师。不需要是工程师,但能在真实代码中做打磨。在设计 Mock 和最终产品之间的"最后一公里",这种人的价值是 10x 的。

🎯 原型三:对模型有直觉的设计师。理解 AI 模型的能力边界——什么它做得好、什么做不好、什么可能在下个月就能做到。这种"模型直觉"正在成为 AI 时代设计师最稀缺的技能。

08

中层管理可能消失——但"给方向 + 带人"的角色会存在

Jenny 对管理的看法很直白:纯粹的 people management——一对一、职业规划、情感支持——作为独立角色可能不再持续

但如果管理者能做两件事的结合——给团队方向(产品判断)+ 创造好的工作环境(管理技能)——这个角色会存在。关键区别:管理者必须能和团队一起参与工作本身,不能只做"人的管理"

这和 Brian Chesky 说的"公司里不应该有纯粹的人员管理者"几乎完全一致——从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。

09

Chat 不会消失——但 UI 和 Chat 会共存

Lenny 问 Jenny 对 AI 界面终极形态的看法。她的判断是:Chat 不会消失,因为它给了无限的灵活性。Claude 最近推出的 Widget(天气、股票等交互组件)反响很好,因为人们仍然喜欢看到和点击 UI。

但未来的 UI 不会是设计师手工编码每一个组件——更多 UI 将由模型实时生成。Chat 是通用层,UI 是特定场景的优化层。两者共存。

10

对变化的抵抗来自身份认同——不是理性判断

Jenny 注意到设计师社区对她"设计流程已死"演讲的反弹,根源不是技术判断的分歧——是身份认同的威胁

当你花了整个职业生涯学习、教授、践行一套方法论,有人说它过时了——你感到的不是"这个观点有争议",而是"我这个人被否定了"。

她的建议是接受变化的不舒服——而不是用"我们不能没有 discovery"这样的论证来保护自己的舒适区

编者注
这种身份认同驱动的抵抗在每次技术变革中都出现过。Web 设计师抵抗移动设计,平面设计师抵抗 Web 设计,排版工人抵抗桌面出版。每次的叙事都是"新方法会牺牲质量",每次最终的结果都是:不适应的人被边缘化,适应的人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。
11

设计师的新护城河:决定做什么——而不是如何做

整期播客的底层信息可以提炼为一句话:设计师的价值正在从"如何做"转向"做什么"

"如何做"——排版、间距、颜色、动效——正在被工具和模型大幅简化。"做什么"——在无限可能中选择正确的方向、为决策负责、确保所有人朝同一个目标前进——这是 AI 无法替代的,因为这需要上下文判断和问责

Jenny 的个人座右铭是"Whatever it takes"——无论是做 IC 还是做管理,无论是画 Mock 还是写代码,目标只有一个:帮团队做出最好的产品

编辑手记:三个值得关注的矛盾

"设计流程已死"vs. 她自己还在做设计流程中的每一步

Jenny 说传统设计流程"基本上死了"。但在描述自己的日常时,她说"我们仍然做用户研究、仍然做原型、仍然做 Mock"——只是比例变了。这不是"设计流程已死",而是"设计流程的各步骤比例在动态调整"。前者是一个强观点,后者是一个温和的观察。她用了强观点来吸引注意力,但实际立场是温和的。这没什么错——但听众需要意识到标题和内容之间的差距。

Anthropic 前沿经验的可迁移性问题

Jenny 的所有洞察都来自 Anthropic——一家模型能力每两个月翻倍、工程师人均生产力在行业最前沿的公司。但大多数设计师不在 Anthropic 工作。他们在 B2B SaaS 公司、在电商公司、在金融科技公司——这些公司的工程效率提升速度远低于 AI 前沿公司。"让工程师先做、设计师后打磨"这个模式的前提是工程师确实能快速出高质量原型。如果工程团队还在用传统方式写代码,设计师放弃 Mock 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影响力。

"品味可能被高估了"vs. 这个判断本身就需要品味

Jenny 说设计师可能"太执着于品味和判断力是人类最后的堡垒"。这是一个需要极好品味才能做出的判断——你必须知道品味是什么、它的边界在哪里、AI 在哪些方面可能达到同等水平。如果品味真的可以被 AI 替代,那 Jenny 自己的价值也可以被替代。她要么知道这一点但选择不讨论,要么认为自己的品味足够独特不会被替代。无论哪种,她没有把这个推论推到逻辑终点。